《星间旅人》
《星间旅人》全本免费阅读
碎石道贴着海岸线往北。左边是碎石坡,右边是海。海面上雾很大,浪一层推一层,把雾往岸上赶。
路上没有脚印。风一吹,草全往一边倒。
林晓匀速跑了三个多时辰。搁从前在眠云星,这点路他要歇两回。现在跑完气都不带喘,轻轻松松。
兜里揣着入册的卡。三天期限,今天到期。他算了算路程,在天黑前大约是回不去了。
晌午过后,雾变得薄了些。坡下豁开一个小湾,湾口横着一排黑礁。礁石后面,立着一座房子。
房子是用木头搭的,黑褐色,一块板压一块板。屋顶铺了土,长满了杂草。窗户玻璃碎了大半,钉着木板遮挡。门楣上挂块木牌,漆掉得只剩轮廓。牌子角上钉着片铜,绿锈盖了大半。
院子里堆着东西,没人收:旧镜筒,破渔网,一摞茶碗。当中石头垒了个小池子,干了,结着一层白壳。
“有人吗?”
没人应。
林晓往里走。门没锁——锁早烂了,挂在门框上,一拨就掉。屋里光线很暗,屋角挂着蛛网。一脚踩下去,灰层扬了起来。他皱眉站住,等灰落回去。
堂屋不大。墙上钉着一排木格子,格子里塞满纸条,大半掉了,积在架子底下。里墙贴着一大幅图,纸黄得发黑,上头全是点和线,看久了发晕。房顶破了个洞,漏下一柱光,光里灰尘慢慢地散开。
他把屋子转了一圈。灶是破的,床板干裂,水缸底剩一层白壳。很多年没人住了。
房梁上垂着一截梯子,他爬上去看了一眼。天窗木板腐朽有很多空洞,轻轻触碰就会有土沙掉落,强行推开怕是屋顶就要塌了。
靠墙一张长桌。桌上摆着几样东西:一台旧收音机,木壳,正面一大片格栅,表盘上的针停在死刻度;一摞手订的册子,粗线穿的;一只倒扣的碗;一把黄铜圆规。
他在长桌前坐下,从最底下抽出一本册子。
封皮上贴着标签:工作笔记。
册子是手订的,粗线穿过四个眼。前面十几页都是流水账。天气,潮时,镜面擦了三遍,落河过顶,流速偏缓。笔迹工整,偶尔在边上画个小图,一撮点,一道弧。
翻到中间,内容开始出现变化。
【十四日,晴。
我把库房的钟,摆在落石旁边,隔着三指。
早上,钟自己动了起来。
我没有干涉,它走动起来很稳定。
我把发条卸了,它还有动力。
它还会反抗我,并且充满敌意。
不吃油,不用电,铜轴自己转。
它不依靠传统能源。
想走就走,想停就停。停的时候,朝着那块石头。
我想通了大半。
源石不是简单的石头,是一种特殊能量。
它能重写机械构造,并且赋予其简单的思维能力。
这一点很可怕,如果在拥有AI智能体机械上实验,我不敢想象。
缺陷:源石能源耗尽会失去动力。】
林晓看到这一行,停了一下。屋里很静,他把这一页看完,翻过去。
【三月,我在自己身上试了第一次。身体基本没有反应,初步断定源石对生物无效。
使用人造人残躯,有反应。那只手上的裂痕,一夜复原了。
腊月,第二次,进一步测试。我将那只手接到自己身上。
第二天照镜子,头发掉了许多。
有人看出来我不对劲,我说是劳累过度。
第三次,开春再试。头部以下,全部替换为人造人躯体。】
底下隔了很多页白纸。再往后,只剩寥寥几行,越写越潦草。
【秋天,底下那间屋子塌了。叛军打过来,研究院解散,经费断了。
我在研究院废墟里扒了三天。扒出一柜册子,半台镜子,一台收音机。
收音机一直在放歌,关不了。放的是研究院被轰成废墟的那天,放到一半的那首。】
最后一本最薄。林晓把前面几本放下,拿起来。
【不写别的了。留给后来人。
源石是非常重要的能源,它足以改变宇宙格局。但事物总是一体两面,现阶段用不好,会成为灾难。我们的智慧还不够,我们的科技还要继续发展,永远也不能停止。】
林晓把册子合上。
屋里很静,收音机突然响了。
沙。
一声,很短。
声音是收音机里出来的。表盘上的针,动了一下。
沙——
又一声,比刚才长。针在刻度上爬,一格,一格。铁壳的缝隙里,透出一点蓝光。
啪嗒。铁壳翘起来,天线从机身后面伸出来,两根,先竖,后弯,像两根试探的须子。
它从桌上下来,悬在离地半尺的地方,对着林晓。
林晓把呼吸放轻了。刚才那本册子就在手边,他明白自己撞上了什么。
呜——
啸叫来得突然。声音不大,直往耳朵深处钻。
林晓晃了一下头,站住了。他向后退了一步。
收音机没动。
它又啸了一声,但还是没动。
屋里死静。收音机慢慢转过半圈,重新对准林晓这边,停住。
双方都不动了,就这么僵着。
然后林晓想起桌角那只碗。
他伸手够到,猛地朝西边的墙上砸过去。
碗碎的声音很脆,干净。收音机像被线拽了一下,直扑过去,两条天线朝那面墙扫了一下——格子劈开一块,木屑飞出来,满屋都是。
它扑空的那一瞬,林晓也动了起来。
原地跃起,他整个人的影子,从上面盖下来。
收音机听见头顶的风,天线往上竖。他左手一拨,拨开左边那根;右边那根贴着他的小臂过去,抽了一下,麻了一阵,没破皮。
然后,他的两只手合上了。
铁壳在他掌心里闷响一声。天线对着他的手臂飞舞、扑腾,连抽了三下。他皱着眉,手腕往下压。
咔。
壳分了家。碎零件、铜件、玻璃渣,散了一地。
他手里剩下一样东西:一颗小石子镶嵌在一块薄板上。石子上的蓝光暗得快看不见了。
林晓将那颗石子抠了下来,揣进兜里。
时至下午,雾终于散了。
天像被人从当中掀开,露出一道深蓝。一条极淡的带子从北边过来,过顶,往东南去。带子里有细渣在流,亮的暗的,一层慢慢盖过一层。
星流落河。
林晓仰头看了很久,脖子发酸。
他往回走。拿到一小块源石,这一趟也不算白来。
要不,去分拣场“大干一场”?林晓设想了一下,随即自我否定摇了摇头,做“人”还是低调点好。
近黄昏,星流落河依旧高悬头顶。静溢,流淌。
林晓从北湾回来,第三天。
册子用油布裹着,白天贴在肋下,夜里枕在头底下。几颗碎料源石串成一线,贴身放着。晚上睡觉,他挑一颗压在心口。早上起来,石子原本的光泽不再,变得黯淡。
红牌子的三天已经过了。里面没人来催,也没人再来找他。他当这事已经过去了。
昨夜,夜市快收摊的时候,旧货摊的老头把布盖掀起来,又放下。
“今天怎么收得早?”林晓问。
“码头上来了生人。”老头说,“穿一身黑衣服,看起来很神秘。待了一整天,没看买货。”
“查走私的?”
“呵呵,从来都只查人。”老头说,“螺纹星的星际难民太多咯。”
那天早上,派活摊。
“码头上来了三个黑衣服的。”叼烟的女人把牌子丢给林晓。
她吐了口烟,“你身份没问题吧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林晓信誓旦旦。那女人挑眉看了他一眼,不再言语。
南岸鱼市。水、碎冰碴子踩在脚底下嘎吱响。
林晓蹲在箱垛后头卸冰鱼。手上起着白汽。
两个黑衣服的站在斜对面的鱼摊前。短打,黑衣,领口别着三角铁牌。三级。背囊上拴着卷筒,筒口露出细网。
他们问话。摊主赔笑。
林晓码鱼。一条,一条。他看了两眼,低头。
歇工的时候,他绕到晒场那头,隔着晾鱼干的绳子看了一眼大道。黑衣服的还有一个。没跟那两个在一处,也没露面。只有他们两个在明处问东问西。
后脊梁上,像有根针轻轻扎了一下。他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他码完最后一箱,抹了手,从晒场那头出去。晒场后面那条巷子窄,两边堆着盐袋。白盐从破口里淌出来,脚踩上去,细响。
走到一半,他停了。
巷口站着一个人。
深灰风衣,领子干干净净,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不高,不壮,站得很松,像在等一班车。皮鞋干净,落在这条一踩一层灰的巷子里,鞋面上一点灰都没有。
“林晓。”那人说。声音不高,像在念一件物件的标签。
“登记簿上那个。字写得挺稳。”
风把盐沫卷起来,在两人中间打着转。
“NX-0217。”
那人抬起眼。脸很普通,搁进人堆里,转眼就找不着。可这一眼落在林晓身上,他觉得像被一盏灯照着,避不开。
“公司财产,不容有失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